审计署驻农行查房贷 虚假住房按揭旧案浮出
审计署对中国农业银行正在进行的审计使得农行问题开始显现。本报上周获悉，由于房贷是今年审计署对农行审计的一个重点，与农行有关的多个虚假住房按揭案件已经开始浮出水面。
一位知情人士告诉本报，最早被查实的是发生在北京农行朝阳分行的嘉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骗贷案。上周，审计农行北京分行的人士称，审计尚未结束，此时不便于披露相关情况。同时，农行宣传部的孙处长说，该案件仍尚未定案，目前仍作为银行一笔普通不良资产进行清收。
嘉浩旧案
这桩名为嘉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骗贷案，是一桩三、四年前的旧公案。
1996年，香港人许智明旗下的北京嘉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北京柏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作开发了嘉浩国际公寓楼盘。
据知情人士透露，其时北京柏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也是许智明。当时两家房地产公司自有的资金实际上并没有多少。资金多数是四处借来的，其中从广东省农垦集团等公司共筹资2亿左右。
一位熟悉地产运做的律师介绍说，当时房地产开发的模式就是房地产商用很少的资金购买土地，再用土地和项目作为抵押撬动银行贷款。施工方垫资进行建设，工程启动后，再通过假按揭提前回流资金。这已然成为当时的一种“主流营运模式”。
从记者了解到的情况，嘉浩房地产公司作为代理和担保在2000年左右和农行朝阳支行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中多数合同中价格认定为每平米18500元左右。贷款期限为10年，年利率为5.58%。
按照这种模式，嘉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假的购房合同”向农行等三家银行共申请了4.5亿元住房按揭。其中农行北京分行朝阳支行2.5亿。其实，在当时的房地产行业当中，这种做法屡见不鲜。而且，为了提前套取高额的现金，房地产公司往往虚抬房价，增加按揭贷款金额。
一位知情人介绍，实际上早在1999年，由于销售不利，北京嘉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开始官司缠身。广东省农垦集团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北京嘉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北京柏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投资及利息。
但这没有引起农行的注意。在办理这些住房按揭贷款一年后，这些买房人均拒绝继续履行还款义务。这意味着，农行北京分行朝阳支行就有几十份的按揭贷款违约。但当农行意识到这一点时，最终承担担保义务的嘉浩房地产公司负责人已然不见。
一位律师认为，严格来讲，这些按揭尽管是圈套，但是无法认定其为经济诈骗。因为，房子本身是存在的。购买者有权放弃房子，而银行也应该为自己的经营风险负责。也正因为如此，农行无法以诈骗罪起诉嘉浩房地产公司。
农行朝阳支行最终以诉借款人及北京嘉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般借款合同纠纷告终。
然而此时，由于北京嘉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有资金有限，并负有大量债务包括银行贷款，已经面临众多债权人的追索。
2004年9月，北京市建委公开发布拖欠工程款问题的12家房地产开发企业，这些企业将无权开发新项目。嘉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赫然位列其中。
“除了房子，已经没有其它可以用以偿债的资产了。”一位知情人士称。
严查房贷
一位农行内部人员透露，实际上在2000年左右，四大行这种案件并不鲜见。不少贷款到目前为止仍作为一般不良贷款进行清收。按照程序，针对嘉浩国际公寓的大量住房按揭贷款已然成为农行北京分行朝阳支行的一笔不良贷款，这笔款项只能等待处理和核销，清收的可能性已经不大。
然而，五月份审计署进驻农行却让嘉浩贷款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
2005年5月，审计署统一组织的18个特派办审计人员，陆续进入农行总行和北京、河北等21家一级或直属分行，开始了对其2004年度资产、负债、损益的审计工作。“对于该案的性质和银行经手人责任认定或将在2005年有一个结果。”一位知情人士透露。
目前关于虚假按揭，尚未有明确的定义。业内一般是指房地产开发商利用内部职工或者其它关系人员的名义，将暂时无法售出的房子购入，从而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一位多年经手房地产按揭的律师认为，仅仅房地产公司一方无法完成骗局，这必定是内外勾结。一条完整的骗局链条应有三方合谋构成：房地产商、律师事务所和银行内部人士。这个观点和审计署观点不谋而合。
一位审计署人士指出，目前，虚假按揭风险已经逐渐成为商业银行个人住房贷款中危害最大、发生频率最高的风险之一。通过这几年审计查出的大案要案也表明，银行“内外勾结”和“内部管理糟糕”是假按揭案涉案金额如此巨大的主要原因。
从2002年审计披露的“骗取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市芳村支行按揭贷款案”，再到今年披露的中行“北京森豪公寓6.45亿元虚假按揭大案”——近三年金融审计披露出的一起起虚假按揭大案令人触目惊心。
根据记者的了解，对于审计署来说，房地产开发贷款和个人消费贷款的合规性将成为审计人员关注的重点。同时，他们对住房贷款的审计已不单单注重查处虚假按揭的个案，而是从房贷的资金流向、贷款的企业等贷款的流水线进行系统全面的审计。
农行自查
另一位农行内部人士透露，早在审计署全面进驻农行之前，农行在今年4～5月间曾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自查行动。出动8万人次，对2.5万个经营机构进行检查，涉及会计、结算、信贷等11个方面的内容。其时有业内人士戏称其与审计署赛跑。
在当时的动员会上，农行行长杨明生坦言，农行案件形势异常严峻，并希望借助大检查能够消除隐患，降低案发率。同时杨明生要求检查人员(对责任人要)毫不留情地处理，决不姑息护短。
实际上，在如此严格的自查过程中，嘉浩案已经在农行内部浮出水面。
一位农业银行基层员工介绍说，农行几年来逐步建立不良资产负责制。全面落实不良资产经营主责任人、管户客户经理的业务责任。在这个基础上，建立健全不良资产清收管理考核机制，并从效益工资中集中提取专项考核奖金，对完成不良贷款余额控制计划和不良贷款清收管理计划两大指标的经营单位按季考核兑现专项奖金。目前的清收政策是——谁贷出去的贷款，谁就负责清收回来。
农行北京某支行基层工作人员称，该案相关责任人也仍然在继续工作中，而按照农行相关清收规定，他目前的工作就是清收这笔不良贷款。
“我们仍旧没有对该案进行定性。这需要监管部门的认可。我们过一段时间会给公众一个交代，会公开处理一批相关责任人。”孙处长说。
针对嘉浩事件，一位业内人士指出，这并不完全是农行自己存在的问题，而是一个时期内银行业普遍存在的现象。
有业内人士认为，实际上，这是前几年四大行学习国外建立零售业务，争取客户资源时期种下的苦果。当时，各行普遍下任务建立房贷、车贷等零售业务。各支行为了完成任务，再加上没有真正建立起法人治理结构，风险管理都存在缺陷。
交行北京某营业部负责人介绍说，实际上，前几年香港的一些房地产商在针对国内房贷市场的混乱局面“来算计国有银行的钱”，这位人士说，“他们在房屋封顶之后就开始按揭，制造高入住的假消息，虚抬房价，办理按揭贷款。而对于银行而言，基层人员素质本来就不高，而且都是几十万的项目，一共几个亿，这种业务过于细碎，根本没时间来逐笔看。这就导致了假按揭。”
这样的案子还有多少？有多少是发生在农行？疑问的解答需要时间。